渡輪上遇見臨盆孕婦 馮志梅

結束了東南亞兩星期的演講行程,搭渡輪趕往當地機場。隨行的是一位與會的年長女士,從頭到尾聽了我數場演講。在往碼頭的路上,她不斷的抱怨週遭一切,我心中黯然,原來我的演講對她沒有實質的幫助。

上了簡陋的渡輪後,我因暈船,眼睛只敢盯著窗外的景色,沒有留意船內的其他旅客。船開不久,忽然聽到船艙內傳來陣陣的哀號,只見一位年輕的印度孕婦躺在地上的擔架,左右翻滾,另一位身穿白衣的肥胖護士坐在椅子上用當地話對她大聲責罵。隨行的翻譯說護士要孕婦不可大叫,否則力氣用完了,要生的時候便沒力氣了。原來島上醫療設備缺乏,這位營養不良的貧婦要到隔岸的醫院生產。

她的丈夫呢?有任何家屬陪伴嗎?我在旅客中尋找,只見大家都私下討論,希望她不要在船上生就好。孕婦又開始哀號了,護士也跟著大罵,我拿著水瓶起身走到孕婦身邊坐下,問她要不要喝點水,她點點頭,雖然我們語言不通,但她了解我的意思。為她喝了,我伸手握著她的手,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頭髮,對她說:「You’ll be ok!」她杏仁般大的雙眼望著我,她眼神盡是驚恐、孤單與無助。陣痛越來越強烈,也越來越密集,在痛苦中她緊抓我的手,我將她的頭埋在懷中,撫慰她。護士開始緊張了,她忽然拿出一組消毒設備,戴上手套,蹲到孕婦身邊。只見船艙內前半部的旅客不約而同起身逃往後艙。

我心中不住禱告:「主啊,讓寶寶再等一會兒才出來吧!讓船快點到岸吧!」護士熟練的檢查孕婦,然後鬆口氣說:「羊水還沒破,可以再等。」眾人也如釋重負。此時另一位當地婦人拿了一件衣服來給孕婦蓋上,並且和她說話。四十分鐘的行程好像四小時之久,船終於靠岸了,所有的旅客倉皇逃離,護士去叫救護車了,只剩我坐在孕婦身旁。

但此時我發現還有一個人沒有離開,是那位隨行的朋友,我們就這樣陪著孕婦度過每一次陣痛,直到送她上了救護車才離開。

在機場裡我和這位隨行的女士分手之前,她竟緊緊的擁抱我說:「謝謝你教導了我重要的一課。從妳身上我學習到愛的行動。」她眼中散放著喜悅的光芒。原來帶給人真實影響的,不是話語,而是行動。多少天密集的課程與演講,比不上這四十分鐘的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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